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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资租赁风险引起银行重视 业务全面收紧

柏可林 摄

银行对融资租赁业务依然心存芥蒂。融资租赁在有效缓解中小企业融资困难,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同时,也进一步促进了二三产业融合发展,但除了期限错配,资金对接不上的操作风险,融资租赁公司的信用风险也需要由银行一肩承担。

小赵在一家银行对公业务部门工作。他说,去年过得不轻松。坏账问题一直是银行业共同的敌人,在审批贷款的时候不得不仔细地审核评估一切,而融资租赁业务也“已经很久没做了”。小赵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银行之所以这样,原因不外乎是两个字:风险。

近日的一份兴业银行内部文件显示,为切实防控目前一般性融资租赁公司“通道类”业务存在的信用风险、法律风险和操作风险,暂停各分行与一般性融资租赁公司(不包括银监会批准成立的金融租赁公司)开展各类型“通道类”银租业务合作。

信用风险、法律风险、操作风险,兴业银行连用了三个“风险”,切断了融资租赁的银行之路。记者在多方了解下发现,银行对于融资租赁业务的全面收紧,并非始于2016年,2015年就已经有迹象。

记者从民生银行获悉,2015年上半年开始,在各项业务蓬勃发展的同时,民生银行的融资租赁业务和结算与清算业务呈现了下降的趋势,融资租赁业务下降幅度较大。2015年上半年,民生银行融资租赁手续费为1.83亿元,与2014年同期比较而言,手续费收入减少3.06亿元,同比降幅为62.58%。

融资租赁作为设备融资的一种重要手段,兼具促进装备制造业发展、设备进出口、中小企业融资等多种功能,是产融结合的典型领域。在一些发达经济体,融资租赁是企业设备融资的主要工具之一,其重要性仅次于银行信贷。

民生银行一位风险管理部负责人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与国内如今融资租赁公司数量激增,但质量良莠不齐有着一定关系。

政策支持,银行谨慎

与银行信贷相比,融资租赁兼有融资和融物的特征,具有明显的优势。例如,融资租赁的业务模式意味着其比较适合中小企业融资,而且在满足企业融资需求的同时还不会导致负债率上升。这些优势在近年来的经济金融形势下显得尤为珍贵,因此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扶持。

2015年12月,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关于融资租赁合同有关印花税政策的通知》,明确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中涉及的印花税问题。在新规定下,对开展融资租赁业务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含融资性售后回租),统一按照其所载明的租金总额依照“借款合同”税目,按万分之零点五的税率计税贴花。在融资性售后回租业务中,对承租人、出租人因出售租赁资产及购回租赁资产所签订的合同,不征收印花税。

资料显示,此前对融资租赁业务如何缴纳印花税,是区分不同情况处理的。比如,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融资租赁业务的企业所从事的融资租赁业务,其实质是分期偿还的固定资金借款,依借款合同缴纳印花税,税率为万分之零点五;而其他企业从事的融资租赁业务,租赁货物的所有权未转让给承租方的,其实质为经营租赁行为,依财产租赁合同缴纳印花税,税率为千分之一。

“与此前相比,此次政策没有再进行区别对待,统一按照以前最低万分之零点五的印花税税率计算,实质上起到了减负的作用,同时也让非金融机构的企业踊跃开展融资租赁业务。”中国社科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杨志勇表示。

“印花税政策的调整,有利于公平税负、促进融资租赁业健康发展。”杨志勇说,融资租赁中涉及的都是大型设备,比如医疗器械、飞机等,合同金额都较大,优惠政策可为企业节省不少资金。此外,新政策还有助于提高企业通过融资租赁方式缓解资金压力,以及低成本用上优质设备、加快转型升级的积极性。

举例来说,A是租赁公司,B是承租人即企业。B有设备但缺资金,可以将设备卖给A,然后分期付租金再租回来用,等租赁期结束再从A购回设备。这个全过程涉及三个环节:一是出售环节,即B将设备销售给A;二是租赁环节,即B将设备自A租回;三是购回环节,即B将设备自A购回。如果没有该文件,税务系统可要求纳税人对第一环节和第二环节签署的合同,按照购销合同贴花。由于售后回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设备买卖,因此,文件明确第一环节和第三环节签订的合同,不征收印花税,是有道理的。

尽管如此,银行似乎并不领情,对于融资租赁业务依然心存芥蒂。上述民生银行风险管理部负责人告诉记者,“融资租赁的意义就在于它集合融资、融物、贸易和技术于一体,以较低的企业资信和担保,进一步为中小型企业融资提供新途径、新契机,在有效缓解中小企业融资困难,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同时,也进一步促进了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因此是很好的工具。”但是该负责人也表达了银行方面的担忧,除了期限错配,资金对接不上的操作风险,融资租赁公司的信用风险也需要由银行一肩承担。

上海一位不愿意在报道中出现公司名称的融资租赁公司副总经理俞先生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坦言,如今想要“抱银行大腿”已经是做不到了。“前两年尽管平台项目不多,也需要抢,但是大多是很优质的项目,现在融资方不得不通过P2P众筹这些通道去实现必要的融资,一来对他们来说成本上升很多,二来对我们融资租赁公司影响也大。这都是无奈之举。”

激增主因自贸区

中国的融资租赁行业诞生于上世纪80年代初,历经数次沉浮后近年来进入增长的快车道,许多地方更是将融资租赁视为大有可为的新兴业态而采取各种措施大力推动其发展。但要说以井喷之势而起,还是因为受到国内设立自贸区的影响。

融资租赁业可谓上海自贸区最热门的行业之一。在上海自贸区先行先试的大环境下,越来越多的融资租赁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浦东新区成为国内融资租赁行业最集聚的区域之一。

随着上海自贸区挂牌以及扩区,大批融资租赁企业在浦东集聚。截至2015年9月底,注册在浦东的融资租赁母公司达到1207家,注册资本总额4243亿元,租赁合同余额超过1万亿元,均约占全国的三成。同时,落户上海自贸区保税区域的融资租赁项目公司(SPV)384家,租赁资产规模461亿元,包括223架民航客机、48艘远洋船舶以及飞机发动机等大型设备。

自贸区金融创新释放出了制度红利,浦东形成了融资租赁的便利化融资环境,企业只要借助自由贸易账户,就能从境外融入低成本资金。同时,多项融资租赁行业的“先行先试”也诞生于此——在全国率先开展单机单船融资租赁业务;率先实现融资租赁公司兼营保理业务;率先设立全国第一家金融租赁子公司。

在业内人士看来,目前浦东融资租赁业已形成规模化、集聚化、多元化发展态势,除了先行先试优势凸显外,浦东融资租赁行业业务领域覆盖面较广,包括飞机、船舶、工程机械、汽车、医疗、印刷、科研、检测、基础设施等各个重点领域。比如远东租赁、平安租赁等公司,通过对相关产业进行集群式研究和模式创新,以多样化的金融服务满足企业客户的业务需求。

在上海自贸区,以资本项目可兑换和金融服务业开放为目标的金融创新制度改革所带来的一个结果即是融资租赁产业的蓬勃发展,而在天津自贸区等一批新自贸区的情况也类似。

融资租赁业一直是天津自贸区的特色产业。统计数据显示,截至今年9月底,总部设在天津的各类融资租赁公司达到624家,大量融资租赁机构逐渐在天津自贸区聚集,比如大唐、华电、华能、国电4家电力集团均在自贸区设立融资租赁总部,且全部完成增资。

“去年以来,天津市新落户的融资租赁企业业务规模非常大,注册资金非常高。截至9月底,天津市融资租赁企业注册资金约占全国12167亿元的18.8%,融资租赁合同余额占全国39800亿元的32.7%,在国内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中国租赁联盟召集人、天津租赁协会会长杨海田曾表示。

在此基础上,针对融资租赁行业,天津自贸区金改30条又提出了5条12项切实可行的金融支持政策和措施,涵盖了拓宽租赁企业投融资渠道、灵活资金运营、提升业务便利性等多个方面,更加突出了天津的区域优势和政策优势。

租赁有其特殊性,租赁是在货物买卖的基础上再去进行资金融通。因此,租赁的交易环节比银行贷款更多更复杂,碰到的问题和障碍也越多。很多交易环节上的便利,自贸区在政策上率先做出突破,所以诸多租赁公司选择在上海自贸区或者天津自贸区注册。

“自贸区有一些其他区外境内地区不具有的政策优势,比如注册在天津自贸区的经营性租赁可以收取外币租金。”评论认为,吸引租赁公司在自贸区注册的一点是,租赁公司可以从境外融资以降低资金成本。“公司注册在自贸区内,可以利用境内、境外两个市场以及本币外币多个币种。其中,哪个币种、汇率、利率对我们有利,我们就会选择借用哪种资金。”一位融资租赁公司负责人表示。

不过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融资租赁通道业务的兴起背景,乃是境外低成本融资通道打开;而其没落,则与境内外价差减小,甚至倒挂有关,如今生意不再好做。

下一步怎么走

在采访中,记者意外发现,如今数量众多的融资租赁公司当中,居然有着一些买壳注册的虚假情况。多位业内人士都表示,这多是冲着政策扶持补贴来的。网上竟然可以找到不少代理注册融资租赁公司的广告,提供各种服务帮助公司在自贸区注册,享受高额补贴。

2013年以前申请的融租公司较少,在资本金到位,有团队,有实际办公场所的前提下,基本上提交申请后的半年时间就能获得通过。但是现在资本金5个亿的融租公司,都很难申请到。

拿到补贴的前提是一定有实际业务,大多数外资租赁公司资金进出结汇繁琐,先签订合同,结汇后还要将合同和客户信息在央行系统登记,每三个月税收发票复印件登记。

某代理公司表示,从去年到现在符合要求的融租公司多了,获得补贴就难了。2010年,上海市浦东新区政府发布《关于浦东新区促进融资租赁业发展的意见》规定,只要在浦东新区设立的融资租赁企业,均享受浦东新区金融机构扶持政策。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开业一次性500万元的奖励政策。随着融资租赁公司增多,上海自贸区对于补贴政策更改为,按照三年内4∶3∶3的比例发放。政策补贴日趋收紧,申请政策补贴的租赁公司未来将更难拿到补贴了。

既然银行对融资租赁公司关上了大门,那么国内如此众多的融资租赁公司不得不思考一下生存问题。

首先,对于一般的融资租赁公司,最大的一个问题是资本渠道狭窄。“银行是一个金融租赁公司的资金来源,主要是股东之间的相互信用额度,银行间资金具有明显的成本优势。和其他融资租赁公司资本补充是一个困难的问题,注册资本将很快耗尽,通常对租赁物、现金流和其他包装抵押给银行贷款,通过改善营运资金杠杆。”在融资租赁行业浸淫多年的业内人士表示,但资本补充渠道跟不上行业的发展需求。“如果你不解决单一融资租赁公司的资金来源,融资租赁行业在中国没有太大的发展前景。”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保险研究室主任田辉表示,从行业平均数据看,回租业务占据主导地位,直租业务占比较低。这表明,现阶段中国融资租赁更像是一种类贷款业务,融资租赁公司的功能发挥主要体现在融资方面,在“融物”方面的功能还有所欠缺。“事实上,融资租赁本身除了融资功能之外,在盘活固定资产、促进设备销售、满足企业技术改造的需要等方面都能发挥重大作用,中国在这方面尚有很大潜力可挖。”田辉指出,融资租赁行业经历了过去两三年的高速发展,但同时也面临诸多挑战。随着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推进,融资租赁公司应该开始摆脱简单盈利模式,转而思考如何为客户提供更多附加服务。

“这个行业从现在开始进入新的阶段,现在已经有3000多家机构,大多数还是做一些同质化的业务。所以这个行业很快会面临一种竞争,有可能是比较激烈的竞争或者是恶性竞争,从行业管理角度来说不期待这种事情发生。”中国融资租赁企业协会副会长、秘书长王佳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希望这些企业能够找准自己的定位,行业进一步发展,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企业并购整合。

王佳林表示,从规模角度来说,现在中国融资租赁业的市场规模已经是第二位,从竞争力角度来说,中国和西方国家,包括欧洲、美国、日本还有更大的差距。在业务模式上看,目前中国融资租赁业目前还是做相对初级的业务,当然龙头企业已经做了比较好的业务,但是普遍来说,中国的主体业务、主流业务相对来说还是以融资方式做类贷款的业务,这块业务占了相当大的比重。在西方欧美国家,二三十年以前就已经进入到经营租赁。近期随着互联网新的技术以及大数据技术,西方国家有很多新的技术应用在租赁企业,在他们的市场开拓和风险管理上。

“我对这个行业未来更上一个台阶充满期待。”王佳林如是说。来源:国际金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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